首页>>佛学书库>>宝藏论

宝藏论

长安沙门释僧肇著

 

广照空有品第一

   空可空非真空、色可色非真色。真色无形、真空无名。无名名之父、无色色之母、为万物之根源、作天地之太祖、上施玄象、下列冥庭。
   元气含于大象、大象隐于无形、为识物之灵。
   灵中有神、神中有身、无为变化、各禀乎自然、微有事用。渐有形名、形兴未质、名起未名。
   形名既兆、游气乱清。寂兮寥兮、宽兮廓兮、分兮别兮、上则有君、下则有臣、父子亲其居、尊卑异其位、起教叙其因。然后国分其界、人部其家、各守其位、礼义兴行、有善可称、有恶可名。善人所重、恶人所轻、于是即是非而竞生。
   其智有解、其愚有缚、上施烦形。下无寂乐、失自然之志、拘物外之约、迷无为之为、动有作之作。其名教既行、使上下之应诺、尔乃声立五音、色立五色、行立五行、德立五德。
   差之毫釐、过犯山岳。律禁未然、令防未欲。
   无放荡之宽、有多方之局。所以然者、为人而不知足。
   斯为浊乱之时、有弟有师、师有所训、弟有所依。
   天地寥落、宇宙宽廓、中有烟尘、清虚翳膜。
   巍巍之形、内神外灵、妄有想虑、真一闇冥。
   其妄有识、其真有惑、非取而取、非得而得、是故理则无穷、物则无极。动兮乱兮、内发三毒。
   视兮听兮、外受五欲。其心慌慌、其身忙忙、触物动作、如火煌煌。故圣人立正教、置真谟、使无知之侣、上下相依、修无为、息有余、渐至乎如如。如如之理、同本真轨、不可以修证、不可以希冀、惟寂灭性耳。夫真也者、无洲无渚、无伴无侣、无涯无际、无处无所、能为万物之祖宗。
   非目视、非耳闻、非形色、非幻魂、能为三界之根门。其正者先离形、次泯情、不依物、不拘生、可以合大道、通神明。有用曰神、有形曰身、无为曰道、无相曰真、应物而号、随物而造。
   常住常存、不生不老。理合万德、事出千巧。
   事虽无穷、理终一道。无有证者、无有得者。
   然不证不得、恒处心惑。其心不真、惑乱余人。
   恍然惚然、如有魍魉、似有思想。究兮推兮、了无指掌、如空忽云、如镜忽尘、彼此缘起、而以妄存。有妄曰愚、无妄曰真。真冰释水、妄水结冰。冰水之二、其体不异。迷妄曰愚、惺真曰智。其冰也冬不可释、其水也春不可结。
   故愚不可即改、智不可即待。渐释渐消、以通乎大海、斯可谓自然之道。运用玄玄、非念虑所测、当可以绵绵、不可以勤勤。夫进道之由、中有万途、困鱼止沥、病鸟栖芦、其二者不识于大海、不识于丛林、人趋乎小道、其义亦然。
   此可谓久功中止、不达如理、舍大求小、半路依止、以小安而自安、不及大安而安矣。
   其大也荡无涯、含识一体、万物同怀、应则千变、化则众现。不出不没、用无有间。有心无形、有用无人。示生无生、示身无身。常测不测、常识不识、为而无为、得而无得。镜象千端、水质万色、影分尘界、应用无极。无形而形、无名而名、物类相感、和合而生。生而不生、其无有情、众谓之圣、众谓之明、种种称号、各任其名。然其实也、以无为为宗、无相为容、等清虚、同太空、究无处所、用在其中。其得者一、其证者密。得则不一、证则不密。然非不一、然非不密、其体阴离、其用阳微、言不尽理、行不尽仪、斯可谓太微。夫山草无穷、泉水无竭、谷风无休、钟声无歇、物尚如斯、何况道乎。
   有必速亡、无必久长、天地虽变、虚空独常。
   夫学道者习无余、不学道者习有余。无余道近、有余道疏。知有有坏、知无无败。真知之知、有无不计、于有不有、于无不无、有无不见、性相如如、然无物、而乃用出。若不如是、多妄多失、中有梦虑、主习众疾、非凶为凶、非吉为吉。吉凶之事、翳障真一。故为道者、不可以同迷。夫学道者有三、其一谓之真、其二谓之邻、其三谓之闻、习学谓之闻、绝学谓之邻、过此二者谓之真。不学道者亦有三、其上谓之祥、其次谓之良、其下谓之殃。极乐谓之良、极苦谓之殃、不苦不乐谓之祥。
   然此三者皆不入真常、斯为不道。腾神浩浩、风海波涛、心尘动扰、悲哉哀哉。三界轮回、出没生死、六动去来。不可以道济、不可以真携。乘圣共愍、如母念孩。所以偃化非时、忍待有机。大道如此、古今同仪。不可以率尔、不可以驱驰。
   神中有智、智中有悲。悲救不得、徒自困疲。
   然谓可度、复事如故。察察精勤、恒兴梦虑。
   惶惶外觅、转失玄路。浊辱清虚、情存有处。
   哀哉苦哉、不离烦务。夫日隐云中、虽明而不照。
   智藏惑中、虽真而不道。何以然者。自未出缠也。
   是故疏不可会、亲不可离、其未道者、不可妄为。
   夫决归者而不顾于后、决战者而不顾于首、决学者而不贵于身、决道者而不贵于事。其入无迹、其出无觅、了无所得。攀缘自寂、寂而不生、自体无名。无名之朴、理无外欲、恒沙功德、宛然自足。夫壳居者、不知宇宙之宽大。
   形处者、不知虚空之广大。故晦中无明、明中无晦、诸法念念、各不相待。物隔情离、违情难会。夫赤枣含虫、内坏外隆。沙水同流、上清下稠。国藏于佞、天下不政。形藏于心、万物皆淫。所以然者、以其有病也。故物有灵、灵必有妖、妖必有欲、欲必有心、心必有情。
   情动为欲、妖发为精、精惑于神、欲惑于真。
   故为道者、不可以邻。夫古镜照精、其精自形。
   古教照心、其心自明。夫约天地为上下、约日月为东西、约身为彼此、约心为是非。若无彼此、是非何为。但以物随情变、情逐物移。内外摇动、识物乘驰。其生也人、其死也魂、相似相续。
   梦有形身、实彼非此、实此非彼。鸟迹空文、奇特以现、难思难议、阴报阳施、冥道罔象、因果自縻。其事如幻、种种模面、焰水乾城、都无实现、斯谓不真、惑乱余人。清虚之理、毕竟无身。夫神通变化者、其犹于龙升天。
   覆宇宙者、其犹于云凝。斯未可贵、斯未可真。
   若取其为实者、而未为道也。或有形而丽、或有语而辨、或有智而聪、或有用而巧、若取以为道者、亦未为善也。有必不真、作必不常、乾坤尚坏、器物何刚。唯道无根、虚湛常存。唯道无体、微妙常真。唯道无事、古今常贵。唯道无心、万物圆备。故道无相无形、无事无意无心、善利群品、率益人伦、可谓一切物无不宾。
   夫万物有侣、唯道独存。其外无他、其内无复。
   无内无外、包含太一、该罗八冥、周备万物。
   其状也非内非外、非小非大、非一非异、非明非昧、非生非灭、非粗非细、非空非有、非开非闭、非上非下、非成非坏、非动非静、非归非逝、非深非浅、非愚非慧、非违非顺、非通非塞、非贫非富、非新非故、非好非弊、非刚非柔、非独非对。所以然者、若言其内、通含法界。
       若言其外、备应形载。若言其小、包裹弥远。
       若言其大、复入尘界。若言其一、各任其质。
       若言其异、妙体无物。若言其明、杳杳冥冥。
       若言其昧、朗照彻明。若言其生、无状无形。
       若言其灭、今古常灵。若言其粗、束入尘卢。
       若言其细、山岳之躯。若言其空、万用在中。
       若言其有、然 无容。若言其开、不入尘埃。
       若言其闭、义出无际。若言其上、平等无相。
       若言其下、物莫能况。若言其成、扑散众星。
       若言其坏、镇古常在。若言其动、湛然凝重。
       若言其静、忙忙物耸。若言其归、往而不辞。
       若言其逝、应物还来。若言其深、万物同任。
       若言其浅、根不可寻。若言其愚、计用万途。
       若言其慧、寂寞无余。若言其违、有信有依。
       若言其顺、物莫能羁。若言其通、不达微踪。
       若言其塞、出入虚容。若言其贫、万德千珍。
       若言其富、旷绝无人。若言其新、自古宿因。
       若言其故、物莫能污。若言其好、无物可保。
       若言其弊、物始依然。若言其刚、摧挫不伤。
       若言其柔、力屈不尪。若言其独、恒沙物族。
   若言其对、真一孤毂。故道不可以一名言、理不可以一义宣。盖略陈其说、何能以尽其边。
   是以斩首灰形、其无以损生。金丹玉液、其无以养生。故真生不灭、真灭不生、可谓常灭、可谓常生。其有爱生恶灭者、斯不悟常灭。
   爱灭恶生者、斯不悟常生。其迷悟二名、不见真成。
   取舍之意、随虚妄情。故常空不有、常有不空、两不相待、句句皆宗。是以圣人、随有道有、随空道空、空不乖有、有不乖空、两语无病、二义双通。乃至说我、亦不乖无我。乃至说事、亦不乖无事。以故不为言语之所转也。
   夫铸金为人、但观其人、不其金、其名也迷、其相也惑。所以然者、皆失乎真。然则一切皆幻、虚妄不实、知幻是幻、守真抱一、不染外物、清虚太一、其何有失。亡心丧意、体离众疾、一相不生、寂静凶吉、吉犹不随、凶何所为。
   吉凶之事、二俱无依。夫入道之径、内虚外净、如水凝澄、万象光映。其意不沈、其心不浮、不出不入、湛寂自如、内外不干、识物不关、各任其一、复何用言。夫火不待日而热、风不待月而凉、坚石处水、天瞽犹光、明暗自尔、乾湿同方。物尚不相借、何况道乎。王以万有为人、人归于王、王依于人、合者同一。其名曰佛、三界独尊、觉了无物、非作而作、所作已毕。
   天人之师、正遍知悉、权应形事、引导众疾。理静虚无、光超慧日、普照十方。上同下吉、不欲异人、不欲异尘、不欲异义、不欲异因、平等不二、圆通一身、可谓大象之真。其理难见、假设方便、数诘言论、任物而现。夫欲外者尘、欲内者身、欲闻者心。取尘者为欲界、依形身者为色界、依计心者为无色界。灭此三者、名为道谛。
   谛灭者、为道也、然此道者、权未正也。虚兮妄兮、三界不实。幻兮梦兮、六道无物。不遣一法、不得一法、不修一法、不证一法、性净天真、而谓大道乎。是以遍观天下、莫非真人、孰得此理。
   同其一伦、其学者希、其得者微、可谓渺漠而难知。其知者师、其化者夷、无心动作、作而无为。无为而为、无所不为。和光任物、物无所羁。夫天地之内、宇宙之间、中有一宝。
   秘在形山、识物灵照。内外空然、寂寞难见、其号玄玄。巧出紫微之表、用在虚无之间。端化不动、独而无双。声出妙响、色吐华容、穷无所、寄号空空。唯留其声、不见其形。唯留其功、不见其容。幽显朗照、物理虚通。森罗宝印、万象真宗。其为也形、其寂也冥、本净非莹、法尔圆成、光超日月、德越太清。万物无作、一切无名。转变天地、自在纵横。恒沙妙用、混沌而成。谁闻不喜、谁闻不惊。如何以无价之宝、隐在阴入之坑。哀哉哀哉、其为自轻。
   悲哉悲哉、晦何由明。其宝也、焕焕煌煌、朗照十方。
   寂无动、应用堂堂。应声应色、应阴应阳。
   奇特无根、虚湛常存。瞬目不见、侧耳不闻。
   其本也冥、其化也形、其为也圣、其用也灵、可谓大道之精。其精甚真、万物之因、凝然常住。
   与道同伦。故经云、随其心净。则佛土净、任用森罗。
   其名曰圣。
              

离微体净品第二

   其入离、其出微、知入离、外尘无所依。知出微、内心无所为。内心无所为、诸见不能移。
   外尘无所依、万有不能羁。万有不能羁、想虑不乘驰。诸见不能移、寂灭不思议。
   可谓本净体自离微也。据入故名离、约用故名微、混而为一、无离无微。体离不可染、无染故无净。
   体微不可有、无有故无依。是以用而非有、寂而非无。非无故非断、非有故非常。夫性离微者、非取非舍、非修非学、非本无今有、非本有今无。
   乃至一法不生、一法不灭、非三界所摄、非六趣所变、非愚智所改、非真妄所转、平等普遍、一切圆满、总为一大法界应化之灵宅。
   迷之者则历劫而浪修、悟之者则当体而凝寂。
   夫妄有所欲者、不观其离。妄有所作者、不观其微。不观其微者、即内兴恶见。不观其离者、即外起风尘。外起风尘故、外为魔境所乱。
   内兴恶见故、内为邪见所惑。既内外缘生、真一宗隐。是以迷离妄染者、所谓凡夫。
   迷染妄离者、所谓二乘。达本性离者、所谓菩萨。
   了了见知三乘无异者、所谓平等真佛。然至理幽邃、非言说可显、非相示可知。夫欲示其相、则迷其无相。欲显其说、则迷其无说。
   然欲不说不示、复难以通其义、故玄道离微、至理难显。
   夫所以言离者、体不与物合、亦不与物离。
   譬如明镜光映万象、然彼明镜不与影合、亦不与体离。又如虚空合入、一切无所染著、五色不能污、五音不能乱、万物不能拘、森罗不能杂、故谓之离也。所以言微者、体妙无形、无色无相。应用万端、而不见其容。含藏百巧、而不显其功。视之不可见、听之不可闻。
   然有恒沙万德、不常不断、不离不散、故谓之微也。
   是以离微二字、盖道之要也。六入无迹谓之离、万用无我谓之微。微即离也、离即微也、但约彼根事、而作两名、其体一也。夫修道者、莫不断烦恼求菩提、弃小乘窥大用。
   然妙理之中、都无此事。体离者本无烦恼可断、无小乘可弃。
   体微者无菩提可求、无大用可窥。何以故。
   无一法可相应故。是以圣人、不断妄、不证真、可谓万用而自然矣。夫求法者、为无所求、故无名之朴、亦将不欲、斯可谓之妙觉。夫离微者、非妄识之所识、非邪智之所知。何谓妄识。
   为六识也。何谓邪智。为二智也。是以体真一故、非二智所知。体无物故、非六识所识。
   无有一法从外而来、无有一法从内而出、又无少法和合而生、可谓之太清、可谓之真精。
   体离一切诸见、故不可以意度。体离一切限量、故不可以言约。是以维摩默然、如来寂寞、虽说种种诸乘并是方便、开示悟入佛之知见、夫知者知离、见者见微。故经云、见微名为佛、知离名为法。以知离故、即不与一切烦恼合。
   以见微故、即不与一切虚妄俱。无虚妄故、即真一理显。无烦恼故、即明莹自然。夫离微之义、非一非二、非以言说可显、要以深心体解。
   朗照现前、对境无心、逢缘不动、勿忘离微之道。
   逐识星驰、口说心违、理将不寔、可谓无昼无夜。无静无喧、专一不移、方乃契会。
   若妄有所取、妄有所舍、妄有所修、妄有所得者、皆不入真实、背离微之义、坏大道之法也。
   夫真者所以不合求、为外无所得。
   夫实者所以不合修、为内无所证。但无妄想者、即离微之道显也。夫离者虚也、微者冲也、冲虚寂寞、故谓之离微。夫圣人所以无妄想者、为达离也。
   所以有奇特之用者、为了微也。微故无心、离故无身、身心俱丧、灵智独存。绝于有无之域、泯于我所之居、法界自然、煌煌盛用、而无生也。
   故圣人处无为而化、行不言之教。冥理应合、寂寞无人、是以含通大象、包入万物。
   譬如虚空、普偏周备。夫迷者、无我立我、则内生我倒、内生我倒故、即圣理不通、圣理不通故、外有所立、外有所立、即内外生碍、内外生碍、即物理不通、遂妄起诸流、混于疑照、万象沈没、真一宗乱、诸见竞兴、乃为流浪。
   故制离微之论、显体幽玄、学者深思、可知虚实矣。
   夫色法如影、声法如响、但以影响指陈、未足封为真实。故指非月也、言非道也。会道亡言、见月亡指。是以迷离者、即为诸魔、爱取诸尘、乐著生死。夫迷微者、即为外道、非分推求、横生诸见。夫诸见根本者、莫越有无。何谓为有。
   谓妄有所作。何谓为无。为观察无所得也。
   是以因有无二见、即起种种诸见、诸见既起、即邪见不真、故名为外道。夫生死根本者、所谓存亡。身存为生、身亡为灭。计著妄想、取外境界、具足身见、爱彼未来殊胜生处、受妙果报、故谓之魔。若体解离者、一切不著、无所染爱、即超魔境界。若体解微者、一切寂静、无有妄想、即超外道种种邪见。故经云、微妙甚深、离自性也。是以微无有见、离无有著、无见无著、寂灭为乐。何谓为苦。以不了微故、即内有所思。不了离故、即外有所依。外有所依故即贪、内有所思故即缘。缘贪既起、遂为魔境所使、昼夜煌煌、无有暂止、具受尘劳、故名为苦。
   何谓为乐。为了微故、即内无所思。为了离故、即外无所依。外无所依故即无贪、内无所思故即无缘。无缘故、即不为万有所拘、及诸尘劳所使。清虚寂寞、无所系缚、自性解脱、故名为乐。夫离者理也、微者密也。何谓为理。
   不离一切物。何谓为密。显用藏术。又离者空也、微者有也。空故无相、有故形量。是以非有非空、万法之宗。非空非有、万物之母。出之无方、入之无所。包舍万有、而不为事。应化万端、而不为主。是以小室宽容、一念多通、非心所测、非意所识、可谓住不思议解脱之力。
   何谓不思议为体离微。何谓解脱为无所羁。离者法也、微者佛也、和合不二名为僧也。故三名一体、一体三名、混无分别、归本无名。又离者容也、微者用也。容故含垢、用故无侣。
   无侣故即妙化常行、含垢故即万有能处。
   又无眼无耳谓之离、有见有闻谓之微。无我无造谓之离、有智有用谓之微。无心无意谓之离、有通有达谓之微。又离者涅槃、微者般若。
   般若故繁兴大用、涅槃故寂灭无余。无余故烦恼永尽、大用故圣化无穷。若人不达离微者、虽复苦行头陀、远离尘境、断贪恚痴、伏忍成就、经无量劫、终不入真寔。何以故。
   皆为依正所行住有所得故。不离颠倒梦想、恶觉诸见。
   若复有人体解离微者、虽近有妄想习气及现行烦恼、然数数觉知离微之义、此人不久即入真寔无上道也。何以故。为了正见根本故也。
   又所言离者、对六入也。所言微者、对六识也。
   若混六为一、寂静无物、非五四三、非九八七。
   但圣人应机设教、对执不同、究竟理中、都无名字。譬如虚空、离数非数、离性非性、非一非异、非境非离境、不可言说、过于文字、出于心量、无有去来、无有出入。夫经论者、莫不就彼凡情、破彼根量。种种方便皆不住于形事者、若不住形事即不须一切言说、及以离微之义。
   故经云、随宜说法、意趣难解、虽说种种诸乘、皆是权接方便助道之法也、然非究竟解脱涅槃。譬如有人于虚空中、画作种种色象、及作种种音声、然彼虚空实无异相、亦无受入变动、故知诸佛化身、及以说法、亦复如是。
   于实际中、都无一异。是以天地含离、虚空含微、万物动作、变化无为。夫神中有智、智中有通。
   通有五种、智有三种。何为五通。一曰道通、二曰神通、三曰依通、四曰报通、五曰妖通。
   何谓妖通。狐狸老变木石之精、附傍人身、聪慧奇特、此为妖通。何谓报通。鬼神逆知诸天变化、中阴了生神龙变化、此为报通。何谓依通。
   约法而知、缘身而用、乘符往来、药饵灵变、此为依通。何谓神通。静心照物、宿命既持、种种分别、皆随定力、此为神通。何谓道通。无心应物、缘化万有、水月空华、影象无主、此为道通。
   何谓三智。一曰真智、二曰内智、三曰外智。
   何谓外智。分别根门、识了尘境、博览古今、该通俗事、此为外智。何谓内智。自觉无明、断割烦恼、心意寂静、灭有无余、此为内智。何谓真智。
   体解无物、本来寂静、通达无涯、净秽无二、故名真智。故真智道通不可名目、余所有者皆是邪伪。伪即不真、邪即不正。惑乱心生、迷于体性。是以深解离微、达彼诸有、自性本真、出于群品。夫知有邪正、通有真伪、若非法眼精明、难可辨也。是以俗间多信邪伪、少信正真、大教偃行、小乘现用、故知妙理难显也。
   夫离者无身、微者无心。无身故大身、无心故大心。
   大心故即周万物、大身故应备无穷。
   是以执身为身者、即失其大应。执心为心者、即失其大智。故千经万论、莫不说离身心、破彼执著、乃入真实。譬如金师销矿取金方为器用。
   若执有身者、即有身碍、身碍故即法身隐于形之中。若执有心者、即有心碍、心碍故即真智隐于念虑之中。故大道不通、妙理沈隐、六神内乱、六境外缘、昼夜惶惶、未有休息。
   夫不观其心者不见其微、不观其身者不见其离。
   若不见离微、则失其道要也。故经云、佛说非身是名大身、亦复如是。此谓破权归实、坏假归真、譬如金师销金为器、灭相混融以通大冶。言大冶者、为大道也。此大道冶中、造化无穷、流出万宗、若成若坏、体无增减。故经云、有佛无佛、性相常住。所以言融相者、但为愚夫著有相畏无相也。所以言相者、为破彼外道著于无相畏有相也。所以言中道者、欲令有相无相无二也。此皆破执除疑、言非尽理。
   若复有人、了相无法、平等不二、无取无舍、无此无彼、亦无中间、即不假圣人言说、理自通也。
   夫以相为无相者、即相而无相也。故经云、色即是空、非色灭空。譬如水流、风击成泡、即泡是水、非泡灭水。夫以无相为相者、即无相而相也。经云、空即是色、色无尽也。
   譬如坏泡为水、水即泡也、非水离泡。夫爱有相畏无相者、不知有相即无相也。爱无相畏有相者、不知无相即是相也。是故有相及无相、一切悉在其中矣。觉者名佛、妄即不生、妄若不生、即本真实。夫无相之相谓之离、离体无相也。
   相即无相谓之微、微体非无相也。是以为道者、生而不喜、死而不忧。何以故。以生为浮、以死为休、以生为化、以死为真。故经云、起唯法起、灭唯法灭。又此法者、各不相知、起时不言我起、灭时不言我灭。夫大智无知、大觉无觉、真际理空、不可名目。是以涅槃大寂、般若无知、圆满法身、一切限量相寂灭也。
              

本际虚玄品第三

   夫本际者、即一切众生无碍涅槃之性也。
   何谓忽有如是妄心及以种种颠倒者。
   但为一念迷也。又此念者从一而起、又此一者从不思议起、不思议者即无所起。故经云、道始生一、一为无为、一生二、二为妄心、以知一故即分为二、二生阴阳、阴阳为动静也。
   以阳为清、以阴为浊。故清气内虚为心、浊气外凝为色、即有心色二法。心应于阳、阳应于动。
   色应于阴、阴应于静。静乃与玄牝相通、天地交合故。所谓一切众生皆禀阴阳虚气而生。
   是以由一生二、二生三、三即生万法也。
   既缘无为而有心、复缘有心而有色。故经云、种种心色。是以心生万虑、色起万端。和合业因、遂成三界种子。夫所以有三界者、为以执心为本迷真一故、即有浊辱生其妄气、妄气澄清为无色界、所谓心也。澄浊现为色界、所谓身也。
   散滓秽为欲界、所谓尘境也。故经云、三界虚妄不实、唯一妄心变化。夫内有一生、即外有无为。内有二生、即外有有为。内有三生、即外有三界。既内外相应、遂生种种诸法、及恒沙烦恼也。若一不生、即无无为。若有人言、我证无为、即是虚妄。若二不生、即无有为、若有人言我证有为、即是虚妄。若三不生、即无三界。若有人言定有三界、即是虚妄。是故经云、有有即苦果、无有即涅槃。
   诸声闻人取证无为、犹有有余也。乃至十地菩萨、皆有住地无明微细障也。故以一为无为、以二为有为、以三为三界。言无为者有二种、一者证灭无为、二者性本无为。言证灭无为者、所谓一切圣人修道断障体如如也。故经云、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性。本无为者、所谓本来法尔、非修非证、非人所合、非法所契。
   人法本空、体净真谛。
   故经云实相之理非有为非无为。不此岸、不彼岸、不中流。是以非有为故、即不可修学。非无为故、即不可灭证。
   若有修有证者、非性本无为也。故经云、一切法以不生为宗。宗若不生、即无无生。无生不生、不可为证。何以故。若有证即有生、若无证即无生、依本太冥。夫不生者即本际也。不出不没、犹如虚空、无物可比。但一切有为之法、虚空不实、缘假相依而有存亡、穷其根趣、还本实际。
   但一切众生失本、外求竮、辛苦修习、累劫而不悟真。是以将本求末、末妄非真。将末求本、本虚非实。夫本者即不合求。何以故。
   本即不求本也。譬如金不求金也。末即不合修。
   何以故。妄不求妄也。譬如泥团不可成金也。
   夫身心之法、虚假不实、俗人多以修身心而觅道者、同彼泥团而觅金也。
   若约身心即是道者、圣人何故说离身心。故知非道也。
   若本真者亦不合修。何以故。无二法也。
   夫圣人生而不有、死而不无、无有妄想取舍之心、所谓万生万死、公正无私。法尔自然、中无我造。
   但彼愚夫、妄想内起、惑心种种见生。
   故非真实不能明了。然其本际自性清净、微妙甚深、体无尘垢。是以千圣万贤种种言论、皆是化说于真非真、说化非化。是以本际无名、名于无名。
   本际无相、名于无相。名相既立、妄惑遂生。
   真一理沈、道宗事隐。是以无名之朴、通遍一切、不可名目、过限量界、一体无二。故经云、森罗及万象、一法之所印、印即本际也。
   然本际之理、无自无他、非一非异、包含一气、该入万有。
   若复有人、自性清净、含一而生、中无妄想、即为圣人。然实际中亦无圣人法、如微尘许而有异也。若复有人、自性清净、含一而生、中有妄想、自体浊乱、即为凡夫。
   然实际中亦无凡夫法、如微尘许而有异也。故经云、佛性平等、广大难量、凡圣不二、一切圆满、咸备草木、周遍蝼蚁、乃至微尘毛发、莫不含一而有。
   故经云、了能知一、万事毕也。是以一切众生、皆一乘而生、故谓之一乘。若迷故即异、觉故即一。
   经云、前念是凡、后念是圣。又云、一念知一切法也。是以一即一切、一切即一。故言、一切以一法之功而成万象。故经云、一切若有、有心即迷。一切若无、无心即遍十方。故真一万差、万差真一。譬如海涌千波、千波即海。
   故一切皆一、无有异也。夫言一者、对彼异情。
   异既非异、一亦非一。非一不一、假号真一。夫真一者、非名字所说也。是以非一见一。若有所见、即有二也。不名为真一、又不名为知一。
   若一知一即名为二、亦不名为一。若有所知、即有无知。有知不知、即有二也。
   是以大智无知而无不知、炽然常知。常知无知、假号为知。
   非我非所、非心非意。夫有为数法、即有所知。
   若无为法、犹如虚空、无有涯际、即无知不知。
   夫圣人所以言知者、为有心有数、有为有法。
   故可知也。所以言无知者、为无心无数、无为无法。故不可知也。若以有知知于无知者、无有是处。譬如有人、终日说空、但人说空、非空说也。若以彼知知无知者、亦复如是。
   夫圣人所以或言我知者、皆是对迷约事、破病除疑、实无二者、知无知也。所以说无知者、为彼愚夫不了真一、著我我所、妄计能知所知。
   故说无知无分别。彼愚夫闻已、即学无知、犹如痴人不能分别。是以圣人因彼虚妄、即言如来了了知见、非不知也、愚夫闻已、即学有知。
   由有有知、即有知碍、亦名虚知、亦名妄知。
   如是之知、转非道也。故经云、众生亲近恶知识、长恶知见。何以故。彼诸外道前知未来、后知过去、中知身心、身心不净、故不免生死。
   夫一切学无知者、皆弃有知、而学无知、无知者即是知也、然自不觉知。
   复有弃无知而学有知者。知即有觉、有觉故心生万虑、意起百思、还不离苦。彼知二见、皆不能当体虚融、如理冥契、遂不能入真实也。夫真实者、离知无知、过一切限量也。夫见即有方、闻即有所、觉即有心、知即有量。不了本际、无方无所、无心无量、即无有见闻觉知也。所以真一无二、而现不同。或复有人、念佛佛现、念僧僧现、但彼非佛、非非佛、而现于佛、乃至非僧非非僧、而现于僧。何以故。为彼念心希望现、故不觉自心所现。圣事缘起、一向为外境界而有差别。
   实非佛僧而有异也。故经云、彼见诸佛国土及以色身而有若干、其无碍慧、无若干也。譬如幻师于虚空中。以幻术力化作种种色象。
   彼幻人痴故、谓彼空中先有此事。彼念佛僧、亦复如是。于空法中、以念术力、化作种种色相、起妄想见。故经云、心如工伎儿、意如和伎者。五识为伴侣、妄想观伎众。
   譬如有人于大治边、自作模样、方圆大小自称愿、彼金汁流入我模、以成形像。然则镕金任成形像、其真实融金、非像非非像而现于像、彼念佛僧亦复如是。大智融金者、即喻如来。
   法身模样者、即喻众生。希望得佛故以念佛、和合因缘起种种身相。然彼法身非相非非相。
   何谓非相。本无定相。何谓非非相。缘起诸相。
   然则法身非现非非现、离性无性、非有非无、无心无意、不可以一切度量也。但彼凡夫、随心而有、即生见佛之想。一向谓彼心外有佛、不知自心和合而有。或有一向言心外无佛、即为谤正法也。故经云、圣境界离于非有非无、非所称量、若执著有无者、即是二边、亦是虚妄。
   何以故。妄生二见、乖真理故。譬如有人、于金器藏中、常观于金体、不众相。虽众相、亦是一金、既不为相所惑、即离分别。常观金体、无有虚谬、喻彼真人、亦复如是。常观真一、不众相。虽众相、亦是真一。远离妄想、无有颠倒。住真实际、名曰圣人。若复有人、于金器藏中、常众相、不金体、分别善恶、起种种见、而失于金性、便有诤论、喻彼愚夫、亦复如是。常观色相、男女好丑、起种种差别、迷于本性、执著心相、取舍爱憎、起种种颠倒、流浪生死、受种种身、妄想森罗、隐覆真一。
   是以怀道君子、通明达人、观察甚深、远离群品、契合真一、与理相应。夫真一难说、约喻以陈。
   究竟道宗、非言可示。夫眼作眼解、即生眼倒。
   眼作无眼解、即生无眼倒。俱是妄想。若执有眼者、即迷其无眼。由有眼故、即妙见不通。故经云、无眼无色、复有迷眼。作无眼者、即失其真眼。
   如生盲人不能辨色。故经云、譬如根败之士、其于五欲不能复利、诸声闻人亦复如是。唯其如来、得真天眼、常在三昧、悉见诸佛国土。
   不以二相故、即不同凡夫有所见也。悉能见故、即不同声闻无所见也。彼二见者、妄见有无、然真一之中、体非有无、但妄想虚立、得有无也。夫圣人说言、我了了见、或言不见者、但为破病故、说见不见也。然真一理中、离见不见、过限量界、度凡圣位、故能了了见、非虚妄也。
   是以非色法故、即非肉眼所见。非证法故、即非法眼所见。唯有佛眼清净、非见非不见、了了而见。不可思议、不可测量。凡夫绝分、二乘芥子、菩萨罗縠、故知佛性难可见也。
   (虽然如是)故经云、佛性普遍、无问凡圣、但自身中、体会真一、何用外觅。昼夜深思、内心自证。
   故经云、观身寔相、观佛亦然。夫观身实相者、即一相也。一相者、即空相也。但空无相、故即非垢非净、非凡非圣、非有非无、非邪非正。
   体性常住、不生不灭、即本际也。何以如来法身、眼耳鼻舌、乃至身意、诸根互用者。为体真一也。以无限量无分剂故、即法身虚通、一切无碍。何以凡夫眼耳诸根不通、遂无互用者。
   为妄想分别、界隔诸根、精神有量、分剂不通、真一理迷、遂无互用。故经云、凡夫想识惑妄不通、执著根尘而有种种差别。
   是以圣人通达真一、无有妄心界隔根尘、故能同用、无有心量。夫何谓真一。以真无异。
   无异故万物含一而生、即彼万物亦为一也。何以故。以本一故、即无二也。譬如檀生檀枝、终非椿木也。
   然彼真一而有种种名字。虽有种种名字、终同一义、或名法性、法身、真如、实际、虚空、佛性、涅槃、法界、乃至本际、如来藏、而有无量名字、皆是真一异名、同生一义。盖前三品者、亦复如是。夫何以名广照品者。所谓智鉴宽通、慧日圆照、包含物理、虚洞万灵、故言广照。
   何谓离微品者。所谓性该真理、究竟玄源、实际冲虚、本净非染、故曰离微。何谓本际品者。
   所谓天真妙理、体莹非修、性本虚通、含收万物、故言本际品也。是故合前三品、一义该收、出用无穷、总名宝藏。是以阐森罗之义府。
   论识物之根由、虚洞太清、阴符妙理。圆之者、体合真一。了之者、密悟玄通。故明法界之如如、显大道之要者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