惟净

(光梵大师)

 

    宋代财政岁收虽丰,却极难支撑庞大的官僚机构。庆历年间(公元 1041 — 1048 年),朝廷下令精简机构,减少开支,消息传出,有人欢喜有人愁。

    身为鸿胪少卿的惟净第一个反应是:译经馆恐怕保不住了。这位通五国梵语的大师前后徘徊,左思右想,最后终于决定先发制人。他向仁宗上疏:

    “臣闻:在开国初期,大建译园,逐年扩充,西域进献的经书,新旧加起来何止万轴?满架满屋,佛语已太多了。况且鸿胪寺的设置,虚费资财,许多人尸位素餐,请求罢弃。”与其等着找上门来,不如找上门去,许多年了,他已摸清了帝王的脾性。

    仁宗看罢奏疏,心头一颤:这和尚好厉害,他这不是暗嘲我连这几个人都养不起吗?不过写得天衣无缝,也不好发作,他抓笔写道:

   “三位圣皇(太祖、太宗、仁宗)崇奉的,朕怎敢废弃?而且西域送来的经书多外国文字,除了鸿胪谁能辨认?”没有答应。

    惟净心中窃喜。不久,中丞孔道辅果然请求罢废译馆,仁宗拿出惟净的疏本给他看。当下他什么都明白了,不再强争,叩头退出。

    在一片热闹非凡的砍削精简中,译经院丝毫没受损害。

    皇佑年间(公元 1049 — 1054 年),景灵宫中的木匠在锯木头时,出了一件怪事。分开的木头上,虫子蛀出的痕迹弯弯转转。一个小木匠看后嚷道:

    “嘿,神了,这不是梵文吗?”

    众人凑上来:果然不错!这些人在宫中劳作,自然有机会见到和虫子蛀痕似的梵文。

    消息一级一级上报,最后仁宗传旨:送译经院惟净译出。

    惟净闭门“翻译”的几天内,每个人都在焦急地盼望着。小木匠自然想着得几两赏银,或谋得个轻闲自在点的差事。官员们则是想,若译出句吉祥话来,皇帝自然高兴,皇帝一高兴大家的日子自然就好过了。皇帝本人则盼望着祥异之语,保佑他的国家平安无事。实力亏了,就要有玄虚的补一补。然而谁也没有想,若出来一句不吉利的话怎么办?会不会乱一场呢?也许会,只是谁也不愿那么想。

    结果出来了,出奇地令人失望。

    “它不是吉语,也不是恶言,它——不是字。”

    惟净平和地说。

    “请大师再仔细看一看,若稍稍成一句话,译馆的思例不浅!”一直守候一旁等待的都知罗崇勋失望中夹杂着愤怒说。

    “天竺五国根本没有这种文字,非贫僧不愿译出。”惟净仍半闭着眼说。

    夏英公在一旁将罗的话用委婉的词语重复一遍,他不希望事情弄僵:

    “……陛下一直在等着消息……”。最后一张王牌。

    “诸位!蛀纹若稍成文字,也是我教门的光荣,岂有隐瞒的道理?若捏造出一二言语,哄得陛下一时高兴,诸位一时痛快,极为容易,但日后事发,你我谁担当得起?到时恐怕死也不能将罪名洗涮干净!”惟净仍寸步不让。

    “气死我了,这老秃驴!”罗悻悻地说。

    “佛门净地,请勿口出秽言,以防来世恶报。二位若信不过我,请另寻高明吧。”

    两人只得回去禀奏。

    木匠仍旧拉据,已备好的庆典只得作罢,仁宗仍旧整日忙碌于没完没了的政事。惟净仍旧译他的经。

    皇佑三年(公元 1051 年),光梵大师惟净入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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