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询

(指南导师)

 

    金朝时,济南府灵严寺有位高僧叫道询禅师。

    道询禅师俗姓周,是义城(今辽宁义县附近)人氏。当他还十分少小的时候,父母双亲就双双辞谢人世。道询只好跟着年迈的祖母一起过活。好在他祖父和父亲在世的时候,艰辛创业,广蓄财富。所以,周家虽然称不上富甲一方,却依然家道殷实,钱粮有余。祖孙二人便过着十分舒适的生活。

    道询自小生性豪迈,粗犷慓悍,终日牵着一匹猎犬和一帮无赖小儿厮混,顽劣异常,乡里人见了他,多是带几分畏惧,远远地躲着他。

    一次,他偶尔经过一位世交的家门口,看见这家的主人正在读一本佛教经籍,他走上前便将佛经拿到自己手里来读。那位主人见状,不禁语带嘲讽,张口便道:“你难道读得懂这个吗?”道询一听,不禁脸红心跳,气慑目怯,却又死要面皮,不肯认输,就勉强往下读去,虽识得几个字,句不通,字不顺,意思就更不明白了。不一会儿,竟然为之汗下,几乎要沾湿了衣襟。他十分羞愧,慨然感叹道:“这真是报应啊!我如果还只是一味地横行乡里,又有什么面目见人?!”说完,便辞别而归。

    回到家中,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条长得一副凶猛之像、滚圆庞实的猎犬给放了,然后便谢绝四邻,闭门不出,任是当日的伙伴如何邀约、激将,他却只是在家一味地沉思冥想。吃饭呢,也只是吃几口小米粗粮;衣服也一改往日的华丽,而只穿着粗布衣衫了。

    渐渐地,他生出了出家事佛的心思。与他相依为命的祖母,刚开始还认为他只是说说而已,后来看见他志向坚定,就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回心转意。但是,道询禅师虽然以侍奉祖母纯孝而闻名,这次却怎么也不听祖母声泪俱下的劝说了。他的祖母又动员了其他许多邻里乡亲、亲戚朋友前来劝说,可道询禅师却就是坚执一念,决不动摇。

    最后,他终于不顾大家的劝阻,来到本县的兴教寺,投身在德安和尚座下,出家做了一名僧人。

    在兴教寺,道询禅师削发剃度不久,又接着受具足戒,成为了一名正式的佛门弟子。从此,他便下定决心,力持头陀苦行,精心钻研佛教经律,以求修持有为。而他的师尊德安和尚又再三教化、劝勉他,希望他发奋努力,早日修证正果。

    在兴教寺呆了一段时间之后,道询禅师便辞别师傅,开始了他游历四方、遍参名师的历程。

    他参拜的第一个高僧是建隆法师。他入室叩请,态度恭肃,凡有所疑,无不敬问,竟颇领玄妙,大有所得。接着,他又一路跋涉,来到龟山(在山东泗水县东北),拜谒了慈禅师。一天,他正静修之时,忽然闻听到静板的声音,因而颇有启悟,就挥毫抒写了一首偈颂,呈献给慈禅师。慈禅师一见,不觉大加赞赏,更加青睐。

    之后,道询禅师又远道而赴舒州(今安徽安庆市),拜谒了鼎鼎大名的甘露卓禅师。刚刚参拜完毕,甘露卓禅师却告诉他说:“你来拜我,是拜错了师傅。法华言禅师的修为,远在我之上。他是这远近闻名、法愿高超的一代大师,你为什么不去拜他为师呢?”

    道询禅师一听,心中十分欢愉,就辞别了甘露卓禅师,一路仆仆风尘,前来拜谒法华言禅师。二人相见,彼此都觉十分契合。于是,他便决心留在这里参习一段时间。

    他这一留,便是长达四年时间。四年时间里,道询禅师勤勉禅法,努力向学,终于参透种种机关,成为周围一带小有声名的一位禅师。

    就在这时,道询禅师参通了二祖“觅心了不可得”和马祖道一“即心是佛”的禅机,名声更是远播遐迩。以致金朝一位郡守特地虚出上位,命一县令携带着由金朝颁发的度牒前来劝请道询禅师,请他前去金国弘法传教。但此时,在道询禅师心目中,却并不顾自己身为金国之民的事实,而仍然视自己为汉族中的一份子,因此,他对于金朝颁发给他的这张用以证明身份、免除徭役的度牒竟然十分轻视,更不用说再去郡衙了!

    而那位应顶头上司之命前来劝请的县令却又因对上命难违,就十分诚恳地请求道询禅师前去弘法。二人就这样一个邀请、一个推辞不就地僵持了好一阵子。终于,道询禅师一念之下,竟然一把抓起那张度牒,几下便将它撕得粉碎,然后又一把将它们扔弃在地下,以示自己的决绝态度。

    县令一见,不觉大惊失色。因为,按当时法令,毁坏度牒是违法的。他吓得连声大叫:“罪过,罪过!这度牒如何能够轻易毁坏呢?”别人一见,也不觉大为吃惊,就赶紧替道询禅师解脱,说他是性情耿介之人,厉志纯一,不是有意轻慢大金朝廷和郡守、县令,恳请县令不要禀报郡守,宽大为怀。那县令竟然还真的没有把这事件报告郡守,还慌告说是自己将度牒携带丢失。道询禅师因此而得以幸免于难。

    为了彻底地躲避灾祸,道询禅师干脆逃归故乡义城。在距老家数十里远的一处地方,他发现一个山清水秀、林莽树密的幽僻之处,于是决定在这里修筑静修之所,取名为定光庵,准备终老此山。而他从前的那些乡亲朋友,听说他修持正果回归乡里,争相前来看望,有的干脆就师事于他,投身佛门中了。这前前后后,道询禅师一共度化了五十余人。

    金太宗天会六年(即南宋高宗建炎二年,公元1128年),金兵大举南下,攻城掠地,宋朝半壁江山,转眼之间,便落入金兵之手。在这战火连天、刀光剑影之中,道询禅师却依然静心修持,一无所动,辞色不变。薛太闻知,不禁大为惊叹。金兵命他入见统军将军,道询禅师势不得已,勉强去了。可是不多久,他便力辞退隐,来到泗水(今山东泗水县)灵光山,卜占吉地,筑庵居停。

    后来,金军帅府再三派人相邀,请道询禅师前去住持济南府普照寺,可道询禅师却仍然坚守从前的誓约,无论他们如何劝说、邀请,自己就是不答应。

    金军见状,迫于无奈,只好听由禅师自由行事。这样,道询禅师便又放开脚步,四处游方去了。尤其是在佛教名山百丈山(今江西奉新境内),他研习怀海大师的《百丈清规》,颇有收获,佛法禅机,更加高远。下山之后,人们争相皈依,尊他 为“指南导师”。

    到了金熙宗皇统元年(即公元1141 年),道询禅师再次来到济南府,居停在灵严寺。住了没多长时间,却正赶上该寺住持净如法师圆寂。道询禅师便克尽弟子之礼,和其他众僧一齐将法师火化、埋葬了。等忙完了这一切,道询禅师正准备重又起身,游方天下。就在这时,府君却率领僧俗一干人等请求禅师留下来担任灵严寺的住持,使得众人有靠,寺庙不致荒芜。他们还说,净如法师道闻昭著,佛法深邃,一般人难以望其项背,更不用说继承他的衣钵,将灵严寺的法容德器发扬光大了。他们认为,当时的一代高僧,德行齐备的,没有超过道询禅师的了。因此,大家在仔细商讨之后,一致公推道询禅师担任寺院住持,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。

    道询禅师还想继续推辞,可是,全寺上下的僧众却早已匍甸地上,跪拜师尊了。这样 , 在大家的再三诚请之下 , 道询禅师无法推脱,只好应命出任灵严寺的住持。

    就在这一年的九月五日 ,道询禅师出任灵严寺住持。

    道询禅师为人慈善,全不像少年时强横与蛮野。如果他看见何处寺院墙垣颓败,屋宇凋蔽,便努力修葺一新。但这修葺一新的寺庙却又不崇豪华,即使全新,也不超过旧有形貌,却又完全合乎礼法。平日里,道询禅师还喜欢储备良药,随时随地施与患病之人,以解救他们的痛苦……总之,道询禅师既凭借着自己高超的佛法禅机,又凭借着自己的一腔恻隐之心,道重一时,名高四远,深受僧、俗人众的崇敬与热爱。

    可是,就在道询禅师夜以继日、不辞辛劳地说佛法、传示世人和后人时,他即将圆化西去的征兆却出现了。一天,就在禅师居寝之室的内外,成千上万的野蜂上下翻涌,嘤嘤嗡嗡地叫个不停;而与此同时,又有数以百计的鸦鹊,飞舞在禅师寝居之室的上空,悲鸣不已。大家见了,感到奇怪。而道询禅师见了,却不惊不喜,一似平常,泰然处之。

    过了几天,吃罢早粥,禅师命侍僧敲响寺钟,遍始众僧,明告他们自己不日即将西去。大家一听,惊恐不已,而道询禅师却依然一如往日,平静恬淡,慈容善目。

    到了第二天天亮之后,一代高僧道询禅师在灵严寺端坐而化。时年五十七岁,僧龄三十二岁。

    当时,正值盛夏六月。可是,道询禅师的的尸身停六天之后,方始火化,而颜色并不稍微变更。薪尽火灭,众人从灰烬之中捡拾得五色舍利(结晶体)百余粒。后来,门徒弟子们将他的灵骨入龛,埋葬在当山之后,并修筑一座僧塔,以便四时祭奠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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