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大乘论讲记

印顺大师 著

 

第五章 彼入因果

第一节、总明因果

如是已说入所知相,彼入因果云何可见?谓由施,戒,忍,精进,静虑,般若六种波罗蜜多。云何由六波罗蜜多得入唯识?复云何六波罗蜜多成彼入果?谓此菩萨不着财位,不犯尸罗,于苦无动,于修无懈,于如是等散动因中不现行时心专一境,便能如理简择诸法得入唯识。菩萨依六波罗蜜多入唯识已,证得六种清净增上意乐所摄波罗蜜多。是故于此设离六种波罗蜜多现起加行,由于圣教得胜解故,及由爱重,随喜,欣乐诸作意故,恒常无间相应方便修习六种波罗蜜多速得圆满。

   「入所知相」,重在从妄入真的唯识观,「已」在上面「说」过。大乘现观是般若方便相助成的,无论是「彼入」的「因」,及彼入的「果」,都不是偏修智能的,所以对能入的因及所得的果──布「施」,持「戒,忍」辱,「精进,静虑,般若」的「六种波罗蜜多」,有加以解说的必要。

   先说「由」修「六波罗蜜多得入唯识」的入因:修唯识观的「菩萨」,理解一切唯识无义,于是「不着」世间的一切「财位」---利禄,并且能将自己所有的施济群众。他对自己所受的清净「尸罗」(戒法),能严持「不犯」,就是一点小小的过失,也要惭愧忏悔,决不放过。在修行的过程中,遇到什么自然的,人事的,身体的种种痛「苦」,为了向自己所希求的目标前进,能忍受一切的磨练,不会移「动」为道的意志。那么,对于止恶行善的「修」行,便能精进「不懈」再接再厉去做。着财位,犯尸罗,不能忍苦,懈怠放逸,这都是「散动」的「因」素,使我人不得以安宁的精神去体解正法。若把这些散动的因素克服了,「不」再使它「现行」的「时」候,就自然容易做到「心专一境」,入于甚深的禅定。有定力,「便能」发生「如理拣择诸法」的有无假实的智能,因之便「得」悟「入唯识」。入唯识的因,虽说有六种波罗蜜多,但主要的还在智能,纵有前五波罗蜜多,还是不能悟入的。但若没有前五波罗蜜多做助伴,做基础,如实智能也是同样的不能发生,所以说由六波罗蜜多得入唯识。

   再说「六波罗蜜多成彼入果」:「菩萨依六波罗蜜多」,对治六障,悟「入唯识」以后,便「证得」了「六种清净」──与离障的无分别智相应的,「增上意乐」(即有强胜功能的欲胜解)「所摄」的「波罗蜜多」。证得清净增上意乐的圣者,纵然「离」了「六种波罗蜜多」的「现起加行」,清净的六度,依旧在增进。如布施必须要有受施的人,所施的物,和布施的动作;常人离了这些,就失其布施的意义。但在悟入唯识的菩萨则不同,他具备了几种特殊的力量,还是在修习前进的。(一)「由」它对「于圣教」获「得」了殊「胜」的理「解」力;理解圣教所说的种种波罗蜜多,虽极为深奥难行,如果能去实行,必能获大利益。这根本的信念,它再也不会退失的。(二)对波罗蜜多起「爱重」的作意力,因见到六度有无穷的功德,起爱敬尊重想。(三)对波罗蜜多起「随喜」的作意力,这就是自己虽没有实行,但见他人在修六度或者称叹六度,心中非常同情,口中不息的赞叹,这也等于自己去身体力行。(四)对波罗蜜多生起「欣乐」的「作意」力,胜解了六度的殊胜功德,因此希望自己能够获得圆满这波罗蜜多。由胜解力及三种作意力,菩萨便能「恒常无间相应」不离的「方便修习六种波罗蜜多,速得圆满」。   

此中有三颂:已圆满白法;及得利疾忍;菩萨于自乘,甚深广大教;等觉唯分别,得无分别智;希求胜解净,故意乐清净;前及此法流,皆得见诸佛;了知菩提近,以无难得故。由此三颂,总显清净增上意乐有七种相:谓资粮故,堪忍故,所缘故,作意故,自体故,瑞相故,胜利故。如其次第,诸句伽他应知显示。

   这三颂依次解释后面长行中所列的清净增上意乐的七种相。有的译本在「所缘故」下,加一『对治故』,成八种相。(一)资粮相:「白法」是善清净法,如雪白的东西,不受杂色的染污。这里就是说彼入因的六波罗蜜多,前五是福德资粮,般若是智能资粮,此二资粮在胜解行地「已」积集「圆满」,才能证得清净增上意乐。(二)堪忍相:加行位上的四如实智,是深刻的,敏捷的「利疾忍」。由这智能,才能励行难行的六波罗蜜多,印解忍可唯识无义的真理。(三)所缘相:「菩萨」以「自乘」的「甚深广大教」为所缘。甚深是智能,广大是前五波罗蜜多,也可说是神通,或禅定,或方便。依大乘六波罗蜜多的教法,修习总空性相,才能了达诸法实性,证得增上意乐。﹝四)作意相:「等」是周遍,「觉」是了知,周遍了知一切法都无有义,「唯」是「分别」心的显现。由观察慧──作意,能知一切唯有分别,那就能境空心寂,不起分别,「得无分别智」,这是增上意乐的如实作意。说有八种相的,把这得无分别智解说为对治相。(五)自体相:意乐,到底是什么?「希求」是乐欲,是信的果;「胜解」是深忍,是信的因。既指出因果,信的本身就含摄于中,也就是与欲胜解相应的「净」信;这与小乘的四证净相当。因为与无分别智相应,自觉自证,不由他悟,所以「意乐」的自体「清净」。(六)瑞相相:「前」是加行,「此法流」指定中的观心。定心与水流一样,水净了就能映现一切,定心中也能观一切。因定心的法流水清净,所以「得见」十方「诸佛」现身说法。这是证入清净意乐必有的瑞相。(七)胜利相:得清净意乐,见诸佛说法,这时就「了知」自己与无上「菩提」很接「近」,是「不难」证「得」的了。「由此三颂」以下,总摄清净增上意乐的七相。

第二节、十门分别

第一项 长行

甲 数

何因缘故波罗蜜多唯有六数?成立对治所治障故。证诸佛法所依处故,随顺成熟诸有情故。为欲对治不发趣因,故立施戒波罗蜜多。不发趣因,谓着财位及着室家。为欲对治虽已发趣复退还因,故立忍进波罗密多。退还因者,谓处生死有情违犯所生众苦,及于长时善品加行所生疲怠。为欲对治虽已发趣不复退还而失坏因,故立定慧波罗蜜多。失坏因者,谓诸散动及邪恶慧。如是成立对治所治障故,唯立六数。又前四波罗蜜多是不散动因,次一波罗蜜多不散动成就。此不散动为依止故,如实等觉诸法真义,便能证得一切佛法。如是证诸佛法所依处故,唯立六数。由施波罗蜜多故,于诸有情能正摄受;由戒波罗蜜多故,于诸有情能不毁害;由忍波罗蜜多故,虽遭毁害而能忍受;由精进波罗蜜多故,能助经营彼所应作。即由如是摄利因缘,令诸有情于成熟事有所堪任。从此已后,心未定者令其得定,心已定者令得解脱,于开悟时彼得成熟。如是随顺成熟一切有情,唯立六数,应如是知。

   「波罗蜜多」的数目,在佛说的圣教中,或说四种,或说六种,十种,随机巧说,并不一定。但比较上,六波罗蜜多是更适当,更为常用的分类。为什么不增不减的决定「唯有六数」呢?本论提出三种理由:(一)因有悭贪、毁犯等的六种障蔽,「成立对治所治」悭贪等六「障」的道,所以说有布施等六度。(二)从「证」得实相,证得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法等「佛法所依」的条件及根据上看,也要说布施等六度。(三)菩萨在「随顺」化导「成熟诸有情」,使他获得利益解脱的时候,用这六度法门就足够了,所以只说六数。这三种理由中,第一对治六蔽,在离障方面讲,即成断德;第二证诸佛法,在证觉方面讲,即成智德;第三成熟有情,在利益众生上讲,即成恩德。智断二德是自利,恩德是利他。在这三德二利上,显示了大乘因果的全体,所以只说六度,不增不减。以下再分别解说:

   一、成立对治所治障:「为欲对治不发趣因」,所以建「立施戒」二种「波罗蜜多」。发趣,就是发起出离生死趣向解脱心。凡夫「不」肯「发趣」出世的原「因」,主要在染「着」世间的「财位」,与恋「着室家」的眷属,尤其是夫妇的关系。不发趣的原因,是贪爱恋着;爱有境界爱与自体(生命)爱二种,境界爱是世间五欲的享受与占有,财产与名位,就是占有,获得,享受的对象。从自我出发,在这些上染着,摄受为我所,这是障碍发趣的一端。布施,正是对治这一染着的。在生命爱方面,不特爱着个人现在与未来的生命,还有种族的生命爱;夫妇与家室,是生命爱的对象。不能舍离家室,出世心当然是不会生起,所以建立净戒,从清净梵行──不淫戒做起。于妻室不生贪着,出世心自然会生起来。「为欲对治虽已发趣」,而又「复退还」的原「因,故建立忍进波罗蜜多」。出世心虽已生起,但有时又会退堕,这「退还因」,主要是「处生死」中的「有情」,不能善顺菩萨的意见,不能和乐共存,不能接受教化,不能知恩报恩,反而时常「违犯」菩萨的身心,使菩萨发「生众苦」;受人事的打击,于是生退堕心。同时,解脱生死,不是短期间所能做到,必须经「长时」修习「善品加行」。在这长期的修习过程中,勇猛心易发,长远心难持,久之,不期然的会「生疲怠」的惰性,那就要退堕了(佛叫人修行,必须处于中道,不急不缓)。所以,以忍辱对治在感觉痛苦而生起的情感冲突,以精进对治疲劳而生起的惰性。「为欲对治」那「虽已发趣」,并且「不复退还而失坏」正道的「因」,所以建「立定慧波罗蜜多」。「失坏因」,有的因为意马心猿种种「散动」,有的因为误起「邪恶」的智「慧」。散乱心与颠倒的见解,再也不能证入佛法;久之,还是为了这些因缘,失坏这出世心。所以建立定慧波罗蜜多,以禅定来制伏散动,以智能来对治邪慧。

   二、证诸佛法所依处:证入佛法,主要是定慧。但不散动──禅定,不是偶然的,必须有不散动的因素;这因素,就是施戒忍进四种波罗蜜多。由于修「前四波罗蜜多」的「不散动因」,才能得禅定波罗蜜多。「次一」慧「波罗蜜多」,就是因那「不散动」而获得的「成就」。这,因「不散动」的定力「为依止」,就会发生智能。由智能的启发,能「如实等觉诸法真义」;证悟法界以后,「便能证得一切佛法」。约「证」得「佛法所依」来说,只要六波罗蜜多就足够了。

   三、随顺成熟诸有情:布「施波罗蜜多」,「能正摄受」「诸有情」,所以四摄中的第一,就是布施。菩萨度生,要想与有情发生关系,使有情肯亲近信仰,首先必给予物质上精神上的救济安慰,这就是布施。对所摄受的「诸有情」,要达到和乐共处,当然要「能不毁害」,这就非「戒波罗蜜多」不可。若能持戒,遵守不杀不盗等和乐共处的律法,那人与人间的纠纷,就可以解决,与有情更融洽了。遵守戒律,自己不毁害他人,如他人来毁害自己,那必要实行「忍波罗蜜多,虽遭毁害而能忍受」。这样,自己固然可以少烦恼,对方也会受感动而从新改善。不然,人事纠纷的结果,还是不能做到随顺度生。众生做事,或有力不胜任的,这时候,行菩萨道的人,就要实行「精进波罗蜜多」,尽「能」力无条件的帮「助」他「经营彼所应作」的事业。那么,对方的感激,是不可言喻的。四摄中的利行,也是这个道理。「由如是摄」受「利」益有情的四种「因缘,令诸有情于成熟」解脱的出世大「事,有所堪任。从此以后,心未定者,令其得定」,这是禅定波罗蜜多。「已得定者令得解脱」,就是使他获得智能;「于开悟时,彼得成熟」,这就是智能波罗蜜多。总之,前四度是摄受有情的因缘,后二是调伏众生令解脱生死。从这「随顺成熟一切有情」方面讲,也「唯立六数」,不多不少。

   乙 相

一 六种最胜 此六种相云何可见?由六种最胜故:一、由所依最胜,谓菩提心为所依故。二、由事最胜,谓具足现行故。三、由处最胜,谓一切有情利益安乐事为依处故。四、由方便善巧最胜,谓无分别智所摄受故。五、由回向最胜,谓回向无上正等菩提故。六、由清净最胜,谓烦恼所知二障无障所集起故。

   「相」是六波罗蜜多的体相,要怎样才能成为六度呢?六度的体相,「由六种最胜」来显示:(一)「所依最胜」:菩萨修习波罗蜜多,是以大「菩提心为所依」的;离却上求下化的菩提心,布施持戒等都不是波罗蜜多了。(二)「事最胜」:如布施,内而身心,外而资财,一切的一切,都能施舍;其它的五度也如此。在六度的量上,是非常广大,「具足现行」的。(三)「处最胜」:菩萨修习六波罗蜜多,不是为自己,「一切有情」的「利益安乐事」,为六度的「依处」。这与前所依最胜不同,前是与菩提心相应,这是大悲心为根本。(四)「方便善巧最胜」:在修六度的时候,为通达一切法性空的「无分别智所摄受」。如布施时,不见有施者、受者及布施的财物,三轮体空。般若经说:『以无所得为方便』,就是这个意思。平常说六波罗蜜多中,般若是智能,前五是方便,其实无分别智,正是大方便。能真实巧用无所得空,才能动,能出,能领导万行,圆成佛果。(五)「回向最胜」:将修波罗蜜多所得的一切功德,「回向无上正等菩提」,不作其余人天或小果的资粮。前面的发菩提心上求下化,是约修习六度的动机说;现在是约修习以后的归趣说,两者不同。(六)「清净最胜」:这六度,在无分别智断除「烦恼所知二障」的杂染时,以「无障」的清净心去修习「集起」的,所以叫清净最胜。具有这六相的布施持戒等,才是真实的波罗蜜多。

   二 四句分别 若施是波罗蜜多耶;设波罗蜜多是施耶?有施非波罗蜜多,应作四句。如于其施,如是于余波罗蜜多,亦作四句,如应当知。

   根据前面的定义,分别施等是否就是波罗蜜多,这一一度有四句分别,现在且以布施波罗蜜多为代表:(一)布「施非波罗蜜多」,就是离六种最胜的布施。(二)是波罗蜜多非布施,这是依六种最胜所行的持戒忍辱等。(三)是布施亦是波罗蜜多,就是依六种最胜所行的布施。(四)非布施亦非波罗蜜多,凡是离六种最胜所行的其余戒等五度。依这布施「作四句」,「于余」戒等「波罗蜜多,亦作四句」,可以例「知」。

丙 次第 何因缘故如是六种波罗蜜多此次第说?谓前波罗蜜多随顺生后波罗蜜多。

   为什幺六波罗蜜多要依这布施持戒乃至智能的次第?依前生后,由易生难,从浅入深,必然是这样的。普通人叫他布施财物,还可以勉强而为,但如叫他守持严谨的戒法,就比较难以办到。先引导他布施,其次再慢慢的教他持戒,再一层层的深入到修习禅定智能。这是约「依前波罗蜜多,随顺生后波罗蜜多」的次第说的。真谛又说依后后而清净前前的次第,与庄严论同。如要布施,就必须持戒;持戒,布施才能清净成就等。依这前前生于后后,或后后净于前前的理由,所以确立波罗蜜多这样的次第。

   丁 训词 复次,此诸波罗蜜多训释名言,云何可见?于诸世间、声闻、独觉施等善根最为殊胜,能到彼岸,是故通称波罗蜜多。又能破裂悭吝、贫穷,及能引得广大财位福德资粮,故名为施;又能息灭恶戒、恶趣,及能取得善趣、等持,故名为戒;又能灭尽忿怒、怨雠,及能善住自他安隐,故名为忍;又能远离所有懈怠、恶不善法,及能出生无量善法令其增长,故名精进;又能消除所有散动,及能引得内心安住,故名静虑;又能除遣一切见趣、诸邪恶慧,及能真实品别知法,故名为慧。 在这「训释名言」中,先释波罗蜜多通名,次释布施持戒等别名。波罗密多解为到彼岸,但到彼岸指什幺呢?涅盘吗?不可,小乘也可证得涅盘,而他们所修的施等,却不能称为波罗蜜多。所以本论的解说:「世间」是凡夫,「声闻独觉」是小乘,凡夫小乘所修的「施等善根」,都很微劣,现在菩萨所修的,「最为殊胜」,能超过他们,「到」大乘果的「彼岸」,这殊胜的施等善根,具这样意义,「是故通称波罗蜜多」。

   再训释施等别名:每一波罗蜜多中,都有一离一得的两个意义:(一)布施,在离一方面,「能破裂悭吝贫穷」。悭吝是贫穷的因,贫穷是悭吝的果,能修行布施,则能舍离。在得一方面,「能引广大财位」的「福德资粮」。由具有这两方面的作用,所以「名为施」。(二)持戒,在离一方面,能「息灭恶戒恶趣」。恶戒有二种:一是所持的不正戒,像外道的戒;一是不持善戒,犯杀盗等,这都叫恶戒,是因。三恶趣,是恶戒应得的果报。守持正戒,能息灭这两者。在得一方面,未来世「能取得善趣」可爱的果报;现在世能得「等持」,因为不犯戒,就没有懊悔热恼,不受他人的讥嫌,心念放下,就能引发安定。因这些意义,「故名为戒」。(三)忍辱,在离方面,「能灭尽忿怒怨雠」。忿怒是不能忍辱,是因;怨雠是忿怒引起的果。你忿恨他人,他人当然与你结成不解的深仇,这唯有忍辱才能除灭。在得一方面,「自」己「能善住」于坦然「安隐」的境地,亦可使「他」人安隐快乐。因这两方面,「故名为忍」。(四)精进,在离一方面,「能远离所有懈怠」及一切「恶不善法」。懈怠放逸是生长恶不善法的因,恶不善法是懈怠的果;唯有修行精进,才能远离懈怠,令未生恶不善法不生,已生的恶不善法息灭。在得一方面,「能出生无量善法,令其增长」广大。善法出生,是未生善令生;增长,是已生善令增长。这是精进的力用,就是三十七道品中的四正勤,因此「名精进」。(五)静虑,在离一方面,「能消除所有」一切令心「散动」的不善法,像五盖,失念,散乱等。在得一方面,「能引得内心安住」于专一的境界,不向外面驰求,令内心得到安隐寂静的喜乐。由这样的意义,「故名静虑」。(六)智能,在离一方面,「能除遣一切」决定见性所摄的「见趣」,如五见,二十见,六十二见,百八见等;同时,还遣除非见所摄分别的「邪恶慧」。在得一方面,「能真实品别知法」。真实知法,即根本无分别智,因它能了知诸法的真实。品别诸法,即无分别后得智,因它能了别诸法的品类差别。由这理由,「故名为慧」。这六度的梵名中,具有这两方面的含义,所以解说它的含义,就是解说了六度的别名。

   戊 修习

一 总辨五种修 云何应知修习如是波罗蜜多?应知此修略有五种:一、现起加行修,二、胜解修,三、作意修,四、方便善巧修,五、成所作事修。此中四修如前已说。成所作事修者,谓诸如来任运佛事无有休息,于其圆满波罗蜜多,复更修习六到彼岸。

   怎样去实行「修习」「六波罗蜜多」呢?这波罗蜜多的修法,「略有五种」:(一)「现起加行修」:就是因具备了施者受者施物等条件而现起的布施等加行。因有加行的现起,才可以修习布施、持戒等。(二)「胜解修」:就是彼入果中所说的『由于圣教得胜解』的修习。(三)「作意修」:就是彼入果中说的『由爱重随喜欣乐诸作意』所起的修习。(四)「方便善巧修」:无性释说是由无分别智摄受而修。应该说,这就是彼入果中所说的『恒常无间相应方便修习』。这四种修都是前面说过了的,所以说「此中四修如前已说」。(五)「成所作事修」:这是约佛果位上的六度,「如来」对六波罗蜜多的白法,已经究竟圆满,无须乎再修,不过为要成熟有情,所以倒驾慈航,「任运」的广行「佛事无有休息」,像舟子的往来度人不息。在他「圆满波罗蜜多」上,「复更修习六到彼岸」。所以法华经说:『佛自住大乘,如其所得法,定慧力庄严,以此度众生』。    二 别辨作意修又作意修者,谓修六种意乐所摄爱重、随喜、欣乐作意:一、广大意乐,二、长时意乐,三、欢喜意乐,四、荷恩意乐,五、大志意乐,六、纯善意乐。

   现在更说「六种意乐所摄」的「爱重随喜欣乐」的三种「作意」。三种作意,是共通的修法,修行六种意乐所摄的三作意,才能显示出他是大乘不共的修习。这里先将六种意乐的名称总标出来,下面再一一的解释。

   若诸菩萨,乃至若干无数大劫现证无上正等菩提,经尔所时,一一剎那,假使顿舍一切身命,以殑伽河沙等世界盛满七宝奉施如来,乃至安坐妙菩提座,如是菩萨布施意乐犹无厌足;经尔所时,一一剎那,假使三千大千世界满中炽火,于四威仪常乏一切资生众具,戒,忍,精进,静虑,般若心恒现行,乃至安坐妙菩提座,如是菩萨所有戒,忍,精进,静虑,般若意乐犹无厌足;是名菩萨广大意乐。

   (一)广大意乐:「菩萨」从初发心「乃至」经过「若干无数大劫」,才能「现证无上正等菩提」。修行布施波罗蜜多的菩萨,「经尔所」──这样长的「时」间,如果把这无数大劫的长时间合为一剎那,以这样的剎那再集成无数大劫。在这长久的时间「一一剎那」中,「假使」能「顿舍一切身命」──内施;并且「以殑伽河沙等」那样广大「世界」所「盛满」的金银琉璃等「七宝奉施如来」──外施。这样一直到自己「安坐妙菩提座」,而「菩萨」的「布施意乐,犹无厌足」之想。不但修习布施这样,修习持戒,忍辱,乃至般若,也莫不这样。「世界满中炽火」,这显示住处的极其痛苦。「于四威仪常乏一切资生众具」,这显示资粮不足,不易修行。菩萨在这样的环境下,对于「戒、忍、精进、静虑、般若」修习的意乐「心」,仍是「恒」常「现行」,一直到「安住妙菩提座」,他的「意乐,犹无厌足」。这名为「菩萨」行六波罗蜜多的「广大意乐」。

   又诸菩萨,即于此中无厌意乐,乃至安坐妙菩提座,常无间息,是名菩萨长时意乐。

   (二)长时意乐:「菩萨」于六波罗蜜多的修行,像上面说的「无厌」足的广大「意乐」,一直到「安坐妙菩提座」,在这时间内,能时「常无间息」的修习,「是名菩萨」六波罗蜜多的「长时意乐」。

   又诸菩萨以其六种波罗蜜多饶益有情,由此所作深生欢喜,蒙益有情所不能及,是名菩萨欢喜意乐。

   (三)欢喜意乐:「菩萨」以「六种波罗蜜多饶益有情」,有情固然心生欢喜,就是菩萨自己也生大欢喜,而且「由此所作深生欢喜」,是那「蒙益有情」的欢喜「所不能及」的。比如小孩得到母亲给与心爱的玩具,固然欢喜;做母亲的见到自己的儿女喜乐,心中的快乐,实比小孩有过无不及。这名为「菩萨」行六波罗蜜多的「欢喜意乐」。

   又诸菩萨以其六种波罗蜜多饶益有情,见彼于己有大恩德,不见自身于彼有恩,是名菩萨荷恩意乐。

   (四)荷恩意乐:「菩萨以六种波罗蜜多饶益有情」,「见彼」一切有情,「于」自「己」「有大恩德」,从「不见自身于彼有」什幺「恩」德。因一切众生无始以来,没有一个不曾做过自己的父母师长,兄弟同学,那一个于我没有恩德呢?同时,众生又是我的福田,可以增长我的功德,完成自己的无上菩提,假使没有众生,六波罗蜜多就不能修习,也就不能成佛。所以觉得众生于我有大恩德,自然不会有什幺邀功求报的企图,这是「菩萨」行波罗蜜多的「荷恩意乐」。  

又诸菩萨即以如是六到彼岸所集善根,深心回施一切有情,令得可爱胜果异熟,是名菩萨大志意乐。

   (五)大志意乐:菩萨所有一切「六到彼岸所集」的「善根」,绝不拥为己有,而以恳切的「深心」,念念「回施一切有情,令得」到人天「可爱」的殊「胜异熟果」,这叫「菩萨大志意乐」。  

又诸菩萨复以如是六到彼岸所集善根,共诸有情回求无上正等菩提,是名菩萨纯善意乐。如是菩萨修此六种意乐所摄爱重作意。

   (六)纯善意乐:前面的大志意乐,约回施有情,令得世间乐果说。这纯善意乐,是将自己「所集」的「善根」,「回」施自己及「诸有情」,「共」「求无上正等菩提」,是约得出世究竟果说的。令得世间果报,其志虽大,但不能算纯善,世间是染污法呀。若回求出世菩提妙果,那就纯净纯善了;这是「菩萨」行六波罗蜜多的「纯善意乐」。

   如上说的,就是「菩萨修此六种意乐所摄」的「爱重作意」,三种作意中的第一作意。   

又诸菩萨于余菩萨六种意乐修习相应无量善根,深心随喜,如是菩萨修此六种意乐所摄随喜作意。

   修习六波罗蜜多的「菩萨」,自己对于六到彼岸,固然异常爱重,就是对于其「余菩萨」,凡是能以「六种意乐,修习」六波罗蜜多「相应」,集「无量善根」的,自己也「深心」的「随喜」赞叹,这是「菩萨修此六种意乐所摄」的「随喜作意」。   

又诸菩萨深心欣乐一切有情六种意乐所摄六种到彼岸修,亦愿自身与此六种到彼岸修恒不相离,乃至安坐妙菩提座,如是菩萨修此六种意乐所摄欣乐作意。

   修习波罗蜜多的「菩萨」,不但「深心欣乐一切有情六种意乐所摄」的「六种到彼岸」的「修行」,同时也「愿」意「自」身「与此六种」意乐所摄的六「到彼岸修」,从初发心到「安坐妙菩提座」的长时间中,能「恒不相离」,这是「菩萨修此六种意乐所摄」的「欣乐作意」。  

若有闻此菩萨六种意乐所摄作意修已,但当能起一念信心,尚当发生无量福聚,诸恶业障亦当消灭,何况菩萨!

   这样的修习六到彼岸,不说菩萨的实修有大利益,就是「有」人「闻此菩萨」的「六种意乐所摄」的三种「作意修」习六波罗蜜多,「但」是「能」够「生起一念」的清净「信心」,还能「发生无量福聚」,种种的「恶业障」也能「消灭」,何「况」真实修行这样六波罗蜜多的「菩萨」?   

己 差别 此诸波罗蜜多差别云何可见?应知一一各有三品。施三品者,一、法施,二 、财施,三、无畏施。戒三品者,一、律仪戒,二、摄善法戒,三、饶益有情戒。忍三品者,一、耐怨害忍,二、安受苦忍,三、谛察法忍。精进三品者,一、被甲精进,二、加行精进,三、无怯弱,无退转,无喜足精进。静虑三品者,一、安住静虑,二、引发静虑,三、成所作事静虑。慧三品者,一、无分别加行慧二、无分别慧,三、无分别后得慧。

   六「波罗蜜多」,「一一各有三品」的「差别」。「施三品」:(一)「法施」:以清净心为人说法,令听者得到法乐,资长善根。(二)「财施」,怀清净心,以资生众具,供养布施有德或贫穷的有情,使他不受饥寒的痛苦。(三)「无畏施」,众生有灾难等不幸事,能安慰他,帮助他,免他内心的怖畏苦。

   持「戒三品」:(一)「律仪戒」,不作一切恶业,离种种的杂染法。(二)「摄善法戒」,修习一切善法,集诸善根。(三)「饶益有情戒」,不恼害有情,利益一切有情。

   「忍三品」:(一)「耐怨害忍」,菩萨深入生死苦海,作利益众生事业的时候,虽遭受有情无故的毁辱,逼害,都能忍受,终不退屈自己的利生工作。(二)「安受苦忍」。于生死海中救度众生的时候,遭受风吹雨打,寒热交逼,自然界给予他的种种痛苦,也能忍受,不因痛苦而动摇了自己为法的大志。(三)「谛察法忍」,以智能审谛观察诸法的实相,了达空无自性,于此无自性的甚深广大教法,能深信忍可。

   「精进三品」:(一)「被甲精进」,如军队要到前线作战,必须披起铠甲;发心修学的菩萨,先修习六波罗蜜多,积集福智资粮,以助成精进,所以譬如被甲。(二)「加行精进」,披起铠甲,一切准备了,向前出发,叫做加行;菩萨开始向菩提大道迈进,也正像行军一样。(三)「无怯弱无退转无喜足精进」,像军人到了前线,虽大敌当前,而不生恐怖;菩萨修行,也不因菩提路远,烦恼障重而自轻,叫无怯弱。当两军接触的时候,不论敌人的力量如何,自己有进无退,到胜利为止;菩萨在修行的过程中,纵然遇到强有力的魔军,与之作殊死战,务达降伏魔军的胜利,不会中道退转,这叫无退转。军事获得局部胜利以后,不生矜喜,不但胜而不骄,并且继续作战,以达到完全的胜利;菩萨修行,不因得到一点境界,利益,就生喜足;若生喜足,就会陷入魔鬼的圈套,完全失败,这叫无喜足。经中以五事说精进,『有势』,『有勤』,『有勇』,『坚猛』,『不舍善轭』,与这三品精进,不过开合的不同,只是把后面的三种括而为一,称为无退转无怯弱无喜足精进。

   「静虑三品」:(一)「安住静虑」,在定中住心一境,身心得到轻安。(二)「引发静虑」,在定中引发神通等殊胜功德。(三)「成所作事静虑」,由定中所引发的神通,作种种利益众生的事业。

   「智能三品」:(一)「无分别加行慧」,(二)根本「无分别慧」,(三)「无分别后得慧」,这在下面有详细的说明。   

庚 相摄如是相摄云何可见?由此能摄一切善法,是其相故,是随顺故,是等流故。

   「相摄」,是以六波罗蜜多与其余的一切善法互相摄属。就是六波罗蜜多摄一切善法,一切善法摄在六波罗蜜多中。本论只说「由此」六到彼岸「能摄一切善法」的一面。「是其相」的相,是体相。照无性的解说,就是施等各自的体相,意思说,一切善法中的布施,摄在布施中,乃至智能摄在般若中。然本论此章,实摄取般若经义。六波罗蜜多的体相,即是无分别智;离了般若,根本不成其为波罗蜜多。在般若契会空性的融摄中,施等才能到达彼岸。所以六波罗蜜多的体相,即是般若。世亲释是能见此意的。布施等一切善法,与般若波罗蜜多相应,随顺般若而趣入一切智智,这叫「随顺」。还有像佛果位上的大悲大智等果德,那是波罗蜜多的「等流」了。这样看,六到彼岸,是可以摄尽一切善法的。   

辛 所治 如是所治摄诸杂染,云何可见?是此相故,是此因故,是此果故。

   六度能摄一切善法,那六度的所治,也自然可以「摄诸杂染」法,这也从三个意义来说明:例如布施的对治,或是悭贪,或是可以引起悭贪的,或是悭贪所生起的烦恼与贫穷下贱等苦果,都可以摄为布施所对治的杂染,因为是悭贪的体「相」,悭贪的「因」及悭贪的「果」。持戒的对治是毁犯,凡足以引起破戒的行为,与因破戒而引起的恶趣果报等,都摄为持戒所对治的杂染。乃至般若的对治,都可从这相、因、果三者来统摄。   

壬 胜利 如是六种波罗蜜多所得胜利,云何可见?谓诸菩萨流转生死富贵摄故,大生摄故,大朋大属之所摄故,广大事业加行成就之所摄故,无诸恼害性薄尘垢之所摄故,善知一切工论明处之所摄故。胜生,无罪,乃至安坐妙菩提座,常能现作一切有情一切义利,是名胜利。

   胜利,就是功德。由于修习布施,所以「菩萨」在「流转生死」中,得到大「富」大「贵」的胜利。由于修习持戒,便能得圆满广「大」的受「生」自体,就是在天上受生。由于修习忍辱,与一切众生和乐无诤,所以能得到「大朋」──广大的宗族,「大属」──广大的朋友或部属的胜利。由于修习精进,能得到「广大事业,加行成就」的胜利。广大事业,释论说是轮王治国平天下的大事。这也是举其一例,广泛一点说,做什幺比较广大些的事业,都要有精进的力量才能完成。由于修习静虑,能得到「无诸恼害,性薄尘垢」的胜利。烦恼尘垢,最能恼害人们的身心,若修禅定,烦恼的恼害,就自然会渐渐的轻微淡薄了。由于修习般若,能得到「善知一切工论明处」的胜利。明是学问,通常所说的五明处,就是五种学问,如工巧明(工论)即工艺学,医方明即医药学,声明即文法与声韵学,因明即论理学,内明即宗教与哲学。这六种胜利,本来都是世间的,世间的凡夫,也有能达到这种果报的,但菩萨修习六波罗蜜多所得的胜利,不特得世间「胜生」的利益,而且还有出世「无罪」的殊胜利益,不会因而引起陷溺在世间的过失,这是一点。还有,凡夫获得这殊胜的果报,是顷刻而尽的,菩萨却能展转增胜,「乃至安坐妙菩提座」。第三,凡夫获得这些功德,都是自己受用,而菩萨却「常能作一切有情一切义利」,就是把这些功德,作为利益有情的工具。这种种,就是六波罗蜜多的「胜利」。   

癸 抉择 如是六种波罗蜜多互相抉择,云何可见?世尊于此一切六种波罗蜜多,或有处所以施声说,或有处所以戒声说,或有处所以忍声说,或有处所以勤声说,或有处所以定声说,或有处所以慧声说。如是所说有何意趣?谓于一切波罗蜜多修加行中,皆有一切波罗蜜多互相助成,如是意趣。

   世尊有时在「说」「施」波罗蜜多,乃至有时在「说」「慧」波罗蜜多的地方,都说到具足六度,这有「何意趣」呢?「于一切波罗蜜多」中,「修」习任何一种「加行」的时候,事实上「皆有一切波罗蜜多」,必须有其余的五种为助伴,「互相助成」。如修布施,要防护身口,就有戒为助伴。有时施于极端暴恶的有情,他不但不感激,反而毁骂你,这就须要忍辱来助成布施了。在修布施的过程中,或生懈怠心,这就需要精进。在布施的时候,心里安定,这就要静虑。为了要知布施的因果,或通达布施的实相,这就要有般若助成了。布施如是,其余五度也可以例知。这样,所以有时目的虽只说一度,而同时就包括了其余的五度。  

第二项 结颂 此中有一嗢陀楠颂:数,相及次第,训词,修,差别,摄,所治,功德,互抉择应知。

   这是重颂长行中次第所说的十门分别,出于大乘庄严经论第十六品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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